介入“小灵通”；力推450兆CDMA；大步推进手机业务——这些在一两年前还都难以想像

　　本报见习记者 葛清 

　　6个月前，来自中国最大的通信设备制造商——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  
)上海研究所的30多个研发人员秘密奔赴华为总部所在地深圳，在当地有名的汉唐大厦进行封闭式的研发工作。大厦戒备森严，外人一律“不准拍照、不准上楼、不准询问任何有关华为事务”，可见其机密程度之高。

　　《财经时报》得到准确消息，此项机密的研发工作将于2003年1月彻底结束，2003年年初，华为将推出该项新产品的测试版——基于3G(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平台的小灵通技术，即无线本地环路WLL(Wireless Local Loop)——华为至少为之投资2000万元用于其研究和开发。

　　小灵通的官方定义是“固话的延伸”，其终端设备貌似手机，而电话收费却比手机低廉，在过去的一年中，它在中国拥有了超过1000万名信徒，静悄悄之中，作为一种性价比甚高的通信产品，小灵通的蔓延速度甚至可比联通的CDMA。传闻固话运营商中国电信就是想通过这种基于WLL技术的小灵通介入移动通信领域的。

　　外界认为，华为介入小灵通业务已是形势所迫，是想缓解公司目前面临的空前严重的资金压力(另一动作是聘请中金公司和摩根斯坦利操作海外上市)。因为中国电信大力拓展的小灵通和中国联通的CDMA业务是疲软市场中的惟一亮点，过去华为都失之交臂了。

　　当《财经时报》希望与华为宣传部取得联系，得到更多这方面的消息时，后者以“一向低调”为由，婉拒采访。

　　吃力的2002

　　在即将过去的2G(以GSM为代表)时代，成立于1988年的华为业绩辉煌。它是中国最富实力的民营企业之一。

　　1998年华为成立十周年时，其合同销售额首次超过10亿美元，随后几年的平均增长率达到62％，2001年达30.8亿美元。净利润也是突飞猛进，1999年为1.28亿美元，2000年更高达3.45亿美元，名列第16届电子信息百强企业之首。2001年经营业务的净利润为2.58亿美元，但由于年内出售安圣电气，净利润总额达到了创纪录的5.78亿美元。

　　是中国高速度的电信业建设造就了华为。过去十年间，电信业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率达到了40％(见表一)。但是，随着中国电信大重组和2002年国际同业的寒流的到来，这种固定投资第一次大幅下滑。截至2002年11月，全国仅完成1363亿元，同比下降29％，仅相当于2001年的53％，2002年的累积投资额甚至会低于1998年，通讯设备企业都未能幸免于难。

　　2000年华为实现合同销售额220亿元，2001年为255亿元，增长率已经由前一年度的80％回落到16％(见表二)。而2002年上半年，华为合同销售额仅61亿元，利润仅2.2亿多元。

　　以过去经验看，华为的最终销售收入不到当年合同销售额的80％，所以实际业绩会更难看一些。内部人透露，到2002年12月为止，2002年惟一一个回款全面到位的只有甘肃电信，回款额8000多万元。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华为业界老大的地位难保。

　　是为2002年下半年华为迅速调整战略的背景。

　　秘密研发3G“小灵通”

　　对此消息反响最大的，应是华为的同城劲敌中兴通讯(000063，以下简称“中兴”)。中兴一位中层干部对此的第一反应是，2000多万元的前期投资金额并不大，华为打造小灵通的成本不高。

　　第二反应可能是抱着对中兴的“私心”而乐观。他认为，从研发到产品测试，再到产品市场化，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即使华为目前已经完成研发工作，等到产品上市的那一天，也不知道华为还能拿到多少的市场分额。

　　他透露，中兴2001年切入小灵通市场，一年就抢占了近四成的市场份额，销售收入达到20亿元。2002年上半年中兴的小灵通业务做得不如UT斯达康好，原来估计全年只有20亿元的销售收入。可是下半年中兴的小灵通系列产品在市场上大受欢迎，一口气签下了武汉、南京、长沙三个大单；在广东小灵通业务的争夺上，中兴则和UT斯达康秋色平分；在湖南，中兴签下了100万线的大单。他估计到2002年12月，中兴来自小灵通的收入将突破40亿元。

　　而对华为试验3G“小灵通”的消息，《财经时报》遍访业内，普遍观点是，华为确实起步有点晚。

　　事实上，华为一直认为小灵通的政策风险太大：如果中国电信、中国网通拿到移动牌照，小灵通无异于“一堆废铁”，必死无疑。后来也证明，小灵通从1999年出现，到2000年6月信息产业部明确其为“固定电话的补充和延伸”，一直游走在准入与禁入的中间状态。至今在北京、天津、上海和广州等大城市，小灵通仍旧受到政策限制，不准进入。

　　但华为没有预料到的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中，小灵通还是异常顽强地生存并蓬勃发展起来了，成为2002年通讯市场上最大亮点之一。2002年上半年，小灵通的累计增长达到63.6％，相比之下，中国移动仅为15.3％，中国联通为26.03％。原中国电信在西安的小灵通业务，不仅很快收回了前期的6亿元人民币投资，还获得4亿多元盈余。

　　华为坐不住了。

　　但是迫于国内市场的竞争压力，据说华为的目标是将小灵通产品全面推向海外市场，客户群主要在中东、北非和东南亚各国的亚太地区。

　　《财经时报》从华为市场人员处得到最新消息，华为已经和海外企业签署了一份400多万美元的定单。但是，他说，合同销售额和销售额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如果没有到发货的阶段，合同销售额就不能计入销售收入。海外市场的定单尤其不好兑现，也许目前对方还只有合作的意愿，将来能否实现还是一个未知数。

　　力推450兆CDMA

　　华为另一大举措就是吸取联通CDMA网一期(IS-95)和二期(CDMA1X)招标失败的教训，向中国电信、中国网通和铁通等多家电信运营商力推450兆CDMA产品。450兆的CDMA介于移动电话和小灵通之间，能达到2.5G(两代半)的数据传输能力。

　　华为以敢于冒险，决策果断著称，在技术上亦敢于不计成本地投入——每年拿出销售额10％以上用于研发，过去丰厚的盈余也允许华为出手阔绰——华为也因此赢得同行的尊重。

　　但是，两年内华为连续两次在CDMA项目招标上失利，出人意表。有人透露，在华为公司里具有绝对权威的总裁任正非，多年前就认定“3G才是发展的大方向，CDMA成不了大气候”，以至延误了商机。

　　据说2000年中兴已经生产出CDMA全套设备，但是华为还是“看不清形势”。同年6月，为了配合联通不上CDMA的承诺，任正非带领技术骨干到信息产业部游说，希望在“CDMA成不了大气候”的问题上与其达成一致意见。

　　但是，电信改革倾向扶持联通CDMA，而中国联通也决心背水一战，放弃了当初承诺，做了CDMA网一期和二期招标。这令华为措手不及。

　　2001年5月，由于未能如期推出基站设备而放弃了联通CDMA一期招标后，华为对二期招标的CDMA 1X的研发投入不惜血本。据说，参标的设备商2002年6月初就已经得到联通关于招标的通知，而华为一开始竟然不在被邀之列。最后华为虽然争取到参标机会，但是在基站未充分商用的情况下仓促上阵，华为败阵而归——联通二期招标总协议价格达到100多亿元，而行业低迷，因此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相比华为，2002年11月二期招标结束时，联通宣布与6家企业签下合同，中兴成为国内厂商中的大赢家，获得15.7亿元大单。

　　此后，华为撤走了江西的CDMA基站，2002年广西省批准华为可以建立基站实验区，但华为至今也没有行动。但这并不表明华为在CDMA设备项目上已经放弃努力。

　　外界估计，华为在CDMA 1X的研发和设备测试等方面已经付出了10亿元左右的投资。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华为在已有的CDMA 1X技术上改变发射频率，开发出较为成熟的450兆CDMA产品，预计在2003年投入商用。

　　目前华为市场部人员为了推广这个产品已奔波数月，极力游说网通、电信和铁通这三家没有移动牌照的固话运营商采用该项技术。

　　450兆的CDMA由于属于开放频段，好处在于不用像小灵通一样需向通信管理局进行申请。但是开放频段会存在其他通讯设备的干扰，运营商要使用450兆的CDMA，就必须在通信管理局的帮助下将所有使用这个频段的通讯设施集中到同一网络中去。

　　有研究人员认为，采用450兆的CDMA产品，铁通和网通可能受益更多。对铁通来说，由于450兆的CDMA使用大功率基站进行传输，而不是小灵通所使用微蜂窝技术，因而不会使用太多的传输线，可以省去铺设接入网的浩大工程。对网通而言，在北方小灵通用户还太多的情况下，可以将这部分用户转移到新建的CDMA网络中去，用户数量一旦达到千万级，在拿到移动牌照以后就可以直接进行全国联网了。

　　外界评价，从技术上讲，这项计划是行得通的，但问题在于信产部还未决定是否发放450兆的CDMA经营牌照。《财经时报》多方了解得知，中国网通、中国电信和铁通对是否采用此项技术仍旧持谨慎态度。

　　打破基本法介入手机业务

　　任正非在近期的一次内部会议上表态：2003年华为将加大步伐介入手机业务。任正非好像从来没有为手机这样的终端电子消费品动过心——

　　这是岁末从深圳传来的另一个惊人消息。众所周知，华为的目标是“世界一流的设备制造商”，其成功是专注于通讯设备市场的成功。《华为公司基本法》开篇，核心价值观第二条：“为了使华为成为世界一流的设备供应商，我们将永不进入信息服务业。” 手机就属于永不介入的信息服务业的范畴。

　　“但是手机能带来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有人一语道破。

　　2002年国产手机全面开花，市场占有率越过20％直蹿30％。TCL全年手机利润将达到12亿元。各个主要的国产手机厂商平均净利润率近20％。

　　华为的主要竞争对手大唐电信、中兴也推出了自己的手机，后者在2002年上半年达到5亿多元的销售额，并连续在小灵通和手机业务上打出一系列的“主设备＋终端”的组合。华为似乎对此悟到了什么。

　　事实上，华为在2002年4月，已与日本电气株式会社(简称“NEC”)和松下通信工业株式会社(简称“松下通信”)在上海成立了合资公司——上海宇梦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主要从事第三代移动终端的研究和开发。新公司的注册资本是800万美元，股份比率为NEC 47％、松下通信47％、华为6％。

　　外界认为，虽然华为所占股比很小，但是任正非介入手机业务的决心却很大，也许2003年华为在合资公司的商业运作上会迈出大步。华为高层也曾多次表示，绝对不会放弃通过合资公司介入手机市场的机会。

　　但是有人担心，信产部已经为新手机牌照的申请关上了大门，今后可能连贴牌都不被允许。这样的话，华为的2.5G手机能了心愿吗？

　　业界估计，华为瞄准的将是3G手机市场。《财经时报》将继续关注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