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负之后干什么?

        龙年春天,教育部一纸关于对学生实行减负的通知,恰似春风吹绽了孩子们稚嫩的笑容。然而,这个通知却让许多有孩子的家庭炸了窝。炸窝的基本特征是:孩子兴高采烈,家长不知所措
,内心忐忑不安。 
      本以为是解决了多年来全社会呼吁减轻学生课业负担重的问
题,没料到,忧天的“杞人”竟首先是最疼爱孩子的家长。 

  北京某部委赵处长的女儿在朝阳区某小学上二年级。没减负前,赵的女儿每天回家先忙着做作业,等家长把饭做熟,作业也基本做完。饭后,赵处长还要给女儿再加一些辅导。开春一减负,女儿回到家里无事可做,就打开电视机看个没完。赵处长看见女儿整晚时间都耗费在电视机前,心中焦虑,劝导女儿学习。但宝贝女儿振振有词地说:“学校规定不许给一、二年级的小学生
留家庭作业,课余时间就应该玩。”赵处长说:“我不是不让孩子玩,学校或是社区管委会要是能够在减负腾出的时间里组织学生玩,哪怕是蹦蹦跳跳,对孩子长身体也是有益的。因为现在各家大都是独生子,孩子想玩都没伴儿,居住的社区也没有充裕的场地,所以减负必须及时跟上相应的措施,不要刚把孩子从书桌前拉开,又把孩子推向电视机前。 
  减负之后干什么?这是家长们最关心的问题。调查表明,目
前,大多数孩子减负之后增加了看电视的时间,而不是用减负腾
出的时间来增加运动量或发展个人特长。这种趋向最令家长们担
忧。为了控制孩子看电视,有的家长使出了绝招。 

  某电子元件厂蒋明工程师的儿子上小学四年级,减负之后,
孩子疯了似地看电视,看VCD动画片,连以前每天下楼跳绳的锻炼都不坚持了。蒋工认为,不管教育体制如何改,学生念书也是第一位的。他既怕孩子看电视浪费时间,又怕长时间看电视毁了孩
子的眼睛。琢磨来琢磨去,干脆把家里的电视送给了姥姥。“没电视,孩子心里就肃静了,我们大人跟着受点儿罪,想了解新闻第二天到单位看报纸就行了,反正不能让电视把孩子给毁了。”
蒋工对电视给孩子造成的负面影响几乎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减负不是为了给孩子更多个性发展的空间吗?为什么要把培养孩子数学或语文特长的奥林匹克学校取消呢?奥林匹克学校的全面停办,令许多家长和学生困惑不解。 
  某退休职工吴女士的孙子强强9岁,自从上了三年级,每天家庭作业都要做到晚上9时半,所以只好把已经学了3年的钢琴课停了。除此之外,强强每周六还要上数学奥林匹克学校,周日上剑
桥英语,忙得不亦乐乎。突然而至的减负通知,令强强欣喜若狂。但当强强听到最喜欢上的数学奥林匹克学校班也被取消的消息时,竟沮丧了好半天。这个在数学方面颇有天赋的孩子感到很失
落,常常会问奶奶:“你打听打听,过几天奥林匹克学校会不会又恢复了?” 

  减负之后,家长是更累了还是更轻松了?对孩子的要求不同
,家长的感受也就不同。 

  大学教师杨君女士有一个11岁正上4年级的男孩。“我觉得减负以后孩子是比过去轻松了,可家长更累了。孩子自己也不会安排课余生活,学校的相关措施也跟不上,只能靠家长根据自家孩
子的特点来安排,而且还得亲自盯着。我觉得我的孩子平衡协调性比较差,以前功课压得紧,顾不上训练。现在,我每周六、日带孩子去体育馆练滑旱冰,我跟着当陪练。” 

  公司经理孙洪刚有一个上4年级的女孩。孙经理业务特别忙。减负之前,孙经理除了在单位有签不完的各种文件单据票证,在家里也几乎是每天都要在女儿的作业本上签名,以证明女儿的作
业通过了家长的检查,这是当今学校老师督促学生做作业的一种很流行的方法。孙经理对减负最明显的感受是“现在再也不用天天让我在女儿的作业本上签名了”。依着孙经理的观点,应该从
小培养孩子独立学习的能力,家长整天在屁股后面督着学,没出息。 

  在某进出口公司当业务员的陈林觉得小学生毕竟太小,自我安排自我控制能力差,什么兴趣都是一阵子,没常性。所以,减负后在培养孩子的兴趣特长方面一是要求学校和社会多提供条件
,二是必须靠家长督着。“要不然,大好的时光就在瞎玩中流走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减负后家长们普遍感到责任更重了。他们在加大对孩子课余安排投入的同时,对学校寄予了什么希望呢? 

  “我举双手赞成减负。减负是为了给孩子更大自由发展的空间,21世纪需要更多的创造型人才,而人的创造力只有在足够的自由状态下才能迸发出来。但目前这种减负只是改动了中国教育
体制改革链条上的一个环节。如果现行的高考体制不跟着作改变,那减负这一个环节的变动就不可能真正实现,就可能是一阵风。减负绝不仅仅是不给孩子留家庭作业这么简单,它是一项系统
工程。现在学校老师从观念上和措施上都显得跟不上。有的老师甚至觉得教了几十年的课忽然发现自己都不会教了,这说明不适应减负的不仅仅是学生和家长,教师教育观念的更新和教育手法
的改进乃当务之急。前些年听说美国的小学生不念书,国内成绩最差的孩子到了美国也能混个中上等。现在看来,并不是美国忽视小学教育,而是因为教育观念和评价的尺度不同。我们现在只
是形式上的减负,教育观念和评价尺度根本没变。比如,前两天,我女儿班上按以往惯例进行小测验,她得了70多分,平常她的成绩从来没低过95分,她觉得挺丢人,回家来都不好意思告诉我
。这说明我们的教育体制把孩子熏陶得非常计较分数。在这种心态下减负可能很难真正达到目的。”对教育改革颇有自己观点的.

报社记者刘玉说了上述一番话。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0年03月17日第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