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永留在心田

http://ent.sina.com.cn 2003年06月11日04:30 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张骥良

  林老走了,走得那么匆忙。尽管走时还念叨着我的名字,可临走前也未能和我见上一面。我好恨自己呀!恨自己没能在老人病重期间服侍老人两天。要为我捐献角膜、捐献整个眼睛的老人,就这么匆匆离我而去了。当我从他女儿口中得知老人故去的噩耗,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大兴黄村卫星城急驰而去。

  从北京的东郊到大兴黄村,这段路可不近呀!一路之上,我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把车开快点,我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一下子飞到林老的家中,最后看一眼老人的面容。

  那是九十年代的第二个春天,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台举办了一个“残疾人与社会”的征文,我便结合自己10余载从事文学创作的经历,写了篇千把字的短文寄了去。不久这篇小文就被播出了。这点小事很快就被我扔到脑门子后头了。小文播出后半个月左右,新闻台的责任编辑转给我一封“听众来信”。打开信封后,一张薄薄的信笺上写着:

  小张同志:你好!

  听了你的征文我很受感动,我自愿将自己的一只眼的角膜或整只眼睛捐赠给你。我既不需要媒体的报道,也不需要任何方式的感谢。我只希望把我的一半光明分给你,使你写出更多更好的文学作品。请速与我联系。

  一个普通市民 林志德 1991.4.25

  读着这几行简洁而又质朴的文字,我的眼睛模糊了。眼睛,被称为心灵的窗口。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要把这窗口送给我一半,而自己要饱尝一半的黑暗。我用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手,拨通了他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林老,当他得知这个陌生的声音是我时,也显得特别激动。我首先向老人表示了感谢,接着向老人通报了病史。告诉老人我的眼球、角膜本身也是好的,问题出在视神经震颤上。老人怎么也不相信我的说法,还以为我是在拒绝他的爱心呢。和我通话的第二天,老人便从大兴赶到位于市中心的同仁医院。经过向眼科专家咨询,老人才确信了我没有骗他。后来我们成了忘年交。由于都喜欢书法、绘画,我们常在一起交流、切磋,我们的心贴得很近。

  老人的女儿陪我到了医院,看到躺在那里的老人,我的感情再也控制不住了,泪水再多,也无法洗去心中的哀伤。和老人的儿女们一起安葬了老人,我就要回市里了,老人的长子林大哥拿出了老人的一张照片,一盒磁带,一个存折递到我手里,说老人临终前让他交给我。我收下了照片和录音带,存折硬是让我退了回去。

  老人尽管没把角膜移植给我,却把光明永久地留在了我的心田,这份光明来自老人那颗善良的心。我把老人通过录音机对我说过的一番话录在这里,作为本文的结束语:“没能把角膜移植给你,这是我终生的遗憾,我是一个普通工人,这一生的积蓄不多。这5万3千元捐赠给你,希望你的作品集早日出版。”

  这是一位普通老人内心世界放出的光芒,这光芒照亮了我脚下坎坷的道路。每当我的心灵感到疲惫,写作中产生懈怠时,写字台上,玻璃板下,老人的目光会让我为之一震,写出些记录时代发展的文字来。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3年06月11日第七版)